- SignalDesk3小时前
上海折腾了一个多月,我回到江西过节。 同事和朋友聚在一起,免不了问起大城市的生活。 无非是写字楼与冷气与住房,还有更多羞于开口地写在文章里,在外打工,没有什么好说的。 除了对胃很舒服,饭菜香惨,那是可以说上很久的 。 来到大城市人都说去玩上两把,但这个地方的物价我是能吐槽就要吐槽一遍,感觉我花的不是人民币,汇率一比二到一比三浮动利率来的,只要我能研究清楚物流问题,从别的地方买物资倒进上海绝对能发财。 所以玩是玩不起了,好歹吃点东西吧。 我觉得我就是有两点好,十分能吃,十分能睡。猪胃吃遍上海,最想念的,居然是浦东金桥那家“张氏贵州菜”。 按道理来说,一个从小就追着爸妈要饭吃的孩子肯定接受得了任何地方的饭菜,但我慢慢发现我嘴巴的挑剔。 原本在江西上班,吃饭是一场纯粹的肉体受难。这里的辣太蛮横,没有多余的香气和回甘,全是干辣椒在食道和胃黏膜上硬生生放火,吃完一顿饭,半下午肚子都在烧灼。 好不容易找到几家家里的馆子,但是生意惨淡,这边的人还是觉得贵州菜不够劲。 到上海,本帮菜里的浓油赤酱和藏在角角落落里的甜味,连吃三天舌苔就发木、发咸,腻得人毫无食欲。 好就好在出来打工的贵州老乡很多,带来了很多家乡的味道和气息,挺烦人也挺安心的。 隋厨和唐厨探的那几家蛮可惜没吃到,以后有机会得去尝尝咸淡。 赶集耍起 怎么分别乡里人和沪爷呢,我觉得一个特点从说话的声音大小可以看出来。 哎呀,我真的是烦死老家这点,就喜欢张个嘴巴大街上喊,小声说话几乎是不可能,还喜欢带着口音,跟唱山歌一样。很容易认出来。 上海又是显然对声音大小有着要求的城市。不知道家教怎么样,在地铁车厢、在写字楼电梯、在静安寺周边的马路边,声音放低是一种近乎道德层面的修养,看过几次老太爷老太婆路边吵架,也是那种凑过去才能听到声音的。 从来没有从街道这头一嗓子吓得人一激灵的情况,所以遇到老乡,我脑子里闪回的,全是我老家乡下逢年过节 赶集 时的画面。 泥泞的土路两旁摆满了塑料布,卖蒜薹的、扯布料的、修农具的把嗓门扯得比高音喇叭还响。柴油三轮车突突突地冒着黑烟,熟人隔着三个摊位扯开嗓子互相问候祖宗十八代。杀猪的叫唤、鸡鸭的扑腾、为了几毛钱讨价还价的争吵混成一团。 在我父母那个年代,地上还会有甘蔗嚼完之后吐的渣子铺成的一层。所以他们实在受不了,收拾东西跑到城里来,我还是很感激他们的。 所以当这种“赶集式”的声音毫无防备地出现在上海的文明秩序里,旁人哪怕只是微微皱一皱眉毛、轻轻移开一下目光,站在旁边的我虽然也会翻个白眼,但还是会觉得脸上火辣辣的。 那种感觉很分裂。我一边嫌它太土、太扎眼,恨不得上去拉他们一把跟他们说这里是 Interntional 的大都市。但另一边,我的心里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受油然升起;听到旁人传来的鄙夷,我还学不会同他们站在一起指责,还会觉得“沪爷B事儿多”。 好玩的是,那些在上海待得久一点的老乡,显然已经对于这点被“开化”得很好。 走街串巷,日常交往,你显然已经分辨不出他们是谁。话里多多少少已经有了点当地的口音,眼神里多了审视和算计。 可只要遇到熟人,或是在街边吃得开心,立刻就又会耍起。 笑骂声重新高了起来,筷子敲着碗沿,赶集的劲头借着酒气还魂。 反复见过几次之后,这个时候我大概不会对他们再说什么,我会多一份对于耍起的向往。 大大咧咧地走在街上,也许也没有什么不好? 说来耍起这个词又是怎么火起来的呢,它会不会和“松弛感”一样,是属于城里看向城乡结合部的一种羡慕吗?或者是对于走在街上声音实在想大声一点的冲动? 我感觉我还想不明白耍起的这种感受,我还需要多逛几次集。 山里的新消费 贵州菜的兴起也是有说法的。 这两年如果翻看餐饮行业的商业报道,会发现贵州酸汤成了全国餐饮投资人和中产阶级的新宠。 还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,某位院士攻破了酸汤的技术,因此携带着红油、街头火锅、烙锅、包浆豆腐、豆腐果、辣椒面、炸洋芋、肠旺面、香酥鸭、蛋包饭、炒腊肉、贵州冰浆(我真的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,我活了那么大没有吃过)哎呀我写馋了总之就是火了起来 FBIF食品饮料创新等一众行业媒体大张旗鼓地吹风,也开始讲起贵州红/白酸汤的故事。从土里土气的街头火锅,爆改成了都市白领推崇的轻食锅底、复合调味汁、甚至预制菜和膨化零食。 多少次在上海的各级商场里,总能看到贵州酸汤火锅打着“自然发酵、富含有机酸、肠道益生菌”标签的广告,其间配上几片切得薄如蝉翼的和牛,随随便便就能卖到大几百块钱。背景音乐放着慵懒的爵士,灯光调成暗调暖光,打扮精致的男女端着红酒杯,优雅地品尝着这份来自西南大山的“原生态风味”。 坐在那种店里,我往往会觉得魔幻。 让我想起布迪厄在《区分》里的表述: 品味会把社会条件造成的差异,转换成看似自然的“雅/俗”“有教养/没教养”“有天赋/没天赋”的差异,从而使阶级位置获得一种象征上的正当性。 同一种味道,当它装在贵州农家房檐下落满灰尘的陶罐里,由几个留守老人用洗不干净的双手端出来时,它在主流话语里叫“卫生条件差、饮食结构落后、重口味的土货”。 而一旦资本进场,换上莫兰迪色的极简包装,贴上健康与轻负担的科学名词,它立刻摇身一变,成了都市精英彰显个性和探索欲的“新消费先锋”。 当然酸汤是真的好吃啊,看到这里的人现在立刻马上用你能用到的方式猛猛炫酸汤! 想起酸汤的由来,是在贵州那些交通闭塞、穷困潦倒的年月里,山民们既缺盐,又缺肉,更没有反季节蔬菜。漫山遍野烂掉的小番茄和小辣椒,被逼无奈扔进坛子里加水密封,靠着野生菌群自然发酵,熬出那一口能刺激食欲、能掩盖食材不新鲜的酸水。 甚至很久以来,我们家招待久居北上广深的富亲戚时,总会推荐酸汤火锅馆子,当这些富人们闻到一股酸味后,自然而然会引起嫌弃。 即便有几次我们带的都是当地有名的正宗凯里酸汤鱼馆子,却始终下不了筷子。 现在,要想在贵州找到正宗的凯里酸汤鱼馆子,已经是需要打听好几道才能找到的。他们用的,自家在贵州独特的山野气候熬出的红/白酸汤,绝对不是外面塑料罐子装得即食品可以比拟的味道。 这会激起大都市老饕们的好奇吗?我不在乎了。 我只会觉得我这一代人是非常幸运的,特别是从城乡结合部里走出的山孩子。亲眼能看到红酸汤如何从土老帽成为 Old Money,真有意思。 也许再过几年,我还能见识到某些穷酸气息变得高贵。 煮成上海 吃饱喝足,几次走出张氏的小门脸,深夜的浦东展现出那种钢铁浇筑般的肃穆与整洁。 冷风一吹,我看着那些依然在马路上奔波的黄蓝外卖箱,看着小饭馆后厨里光着膀子、满身油汗刷锅的年轻老乡。 上海是怎么能成为今天的上海的呢? 之所以能拥有令人艳羡的丰富度与活力,是靠几栋写字楼里的金融图表,或者几个海外归来的精英做几张PPT,亦或是某位神秘人士大手一挥,渔村迸发出千年延绵的海派智慧与伟大的海权能量,让这片土地勃勃生发的吗? 不只是我的老家贵州,这一个月里来,天南海北的口音我都听过,各式各样的馆子继续开在街巷。 有人总说上海是个移民城市,这大概是认为成千上万异乡人,用最粗糙的双手,把他们家乡的泥土、味道、力气和大嗓门,一点一点带进了这座原本冰冷坚硬的石头森林。 可是问题又来了,他们去哪里了呢? 我没有那么轻易能分辨得出,在后厨切肉的厨师来不来自贵州,高架桥下顶着风雨抢修线缆的工人是外地还是土著,每个被嫌弃“不够体面”的人也会有正宗腔调,我总要和他们交谈,握手,才能知道的。 近几年又有所谓“新上海人”的概念涌出,仿佛在这锅大杂烩中,总有新鲜事物。 我已无心分辨太多, 因为酸汤饭太好吃啦!加肉末的豆米酸汤饭真的好好吃! 除另有说明外,本文文字及作者自制图表采用 CC BY-SA 4.0 国际许可协议发布。 转载、改编及商业使用应当适当署名、注明来源和修改情况,改编成果应采用相同或兼容许可。 文中第三方图片、商标、引文及另行标注的材料不在本许可范围内。 文章使用AI辅助生成图片并进行格式调整, 保证全文内容为我本人方寒真人写作。 往期精彩: 上海照顾谁? - 搞七捻三 - LINUX DO 为什么我说 DeepSeek Harness 是一个很 Web3 的产品 学习《AI智能体的法律定位与责任配置研究》 - 文档共建 - LINUX DO 剑之法——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反网络暴力法(征求意见稿)》逐条解读与评析 - 文档共建 - LINUX DO 【开源】「v2.2.0发布」 BentoDesk:优雅、极致、安全,由rust驱动的下一代windows桌面管理工具 - 开发调优 - LINUX DO 1 个帖子 - 1 位参与者 阅读完整话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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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发布时间:2026/10/5 23:43:4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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